==如轼如辙==
For Whom the Bell Tolls
江声楼 发表于 2008-06-01 16:45:26
——John Donne
No man is an island,
entire of itself;
every man is a piece of the continent,
a part of the main.
If a clod be washed away by the sea,
Europe is the less,
as well as if a promontory were,
as well as if a manor of thy friend's or of thine own were:
any man's death diminishes me,
because I am involved in mankind,
and, therefore,
never send to know for whom the bells tolls;
it tolls for thee.
雷倒
江声楼 发表于 2008-05-31 14:01:47
有个项目这个月销售突破5000万,在低迷市场中算是不错的成绩,因此发展商开了个庆功会,吃饭喝酒K歌之外,最没想到的是让一干人上台接受表扬时戴上大红花。旧式婚礼上新郎戴的那种,大红绸上扎朵大红蘑菇。相当的让人错乱。
悲情的五月,一枝绿叶,就这样生生被一朵红花雷倒。
关于五月,因为震恸,写任何文字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充溢的是无力感。
海子说:“疼又怎样,阳光打在地上!”愿阳光洗去悲伤。
夜来幽梦忽还乡
江声楼 发表于 2008-05-08 15:21:09
忽然想起一些谜语,和一些与谜相关的人事。
多年前有位语文老师,课余总爱和我们一起制谜猜谜。在“云从龙,风从虎”的机智别解里,那些婉转曲折的文字,曾让我欣喜地体会汉语的隐约之美。“夜来幽梦忽还乡”,即是他制的一道谜语,射一词牌名。答案是“莫思归”。莫,通暮,莫思归,即是暮思归。暮色四合的将夜时分,起了回乡归家的思绪。这意境本身就如谜语一般,千百年来曾隐伏于多少人心,难以捉摸解答。
暮思归,莫思归。念念如见暮色之下,炊烟斜逸,从人间到天堂,摇曳出一条缥缈的道路。一道谜语,也如一条缥缈蜿蜒的路,连接现在与当年,摇曳中见到自己青春年少,见到老师风华正茂。
老师姓得别致,姓敖,传说中的龙王姓氏。所以老师亦曾以己姓入谜,“龙王出海见青天”,射一民歌名,答案是“敖包相会”,敖龙王见了包青天。可谓思有别裁,海阔天空。
我向来是个爱务闲业的学生,自然成了这位谜语老师的好跟班,一起制谜,一起做“每周谜会”活动。周末时在校园宣传栏墙上,贴一张黄纸,写上老师和我们这些灯谜协会的同学们制作的谜语,以圆珠笔作业簿等为诱饵,引得一堆闲人仰头苦思。一射中的者“Oh yeah!”稍离靶心的“哎呀!”还有那些摸不着头脑的,就摸着头脑,急急地问“为啥?”老师常拿同学的名入谜,有次写出一条“自成一格”,众猜不得,忽然有人叫,“是我!”“我”是谁?“我”是李小方同学。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被人遗忘在小河旁,这个叫小方的男同学,却因这条谜语让我一直记到了如今。
我也学着制过一些谜语,精良的不多,但现在仍记得一条,“宦海浮沉”,射音乐术语二,答案是“升调、降调”,老师赞之曰“雅”,颇让我小得意了一把。
敖老师不仅谜事让我记忆深刻,更有一事让我终身难忘。1989年那个著名的春夏之交,某天老师正在课堂上为我们讲解古文,好象是《左传》中的一篇吧,正说着之乎者也,忽然将课本往讲台上一拍,慨然跑题:“北京的学生们绝食都快死了,我还在这里讲什么古文!走,去教务处,我们也要有自己的声音!”于是一批学生跟着他,不制谜语制标语,走上街头,抗议不平之事。隔了多年,那愤然拍案的神情仍历历在目。这一瞬间创造了他在我心中的历史。所谓“常抱热心,常怀义愤”,就是如此吧。
平凡人的不平凡瞬间总是会带来些人生的转折。老师后来就再也不能做我的老师了,被调到某个青少年宫。他从此是否整日以谜为乐?多年来成了我心中的一道谜题。而那个著名的春夏之交,如今也杳如黄鹤,千百万人曾经亲历的事,终于成了一道历史的谜语,多少隐讳,无人猜透。
除夕·守岁
江声楼上人 发表于 2008-02-07 01:28:21
1、日间新闻说广州火车站最后一批滞留旅客终于送走。想想今夜,有人围炉叙天伦,有人风雪夜归家。有人执手相看,有人遥怀想念。世间聚散总如此,并不全因岁月节点而改变。集句成联:天增岁月人增寿,君向潇湘我向秦。
2、不时有鞭炮声传来,城市显得欢快。年关的热闹是种美,一如许多不是除夕的夜,星月无言,天地静好,也是美。
3、窗外远处有焰火升空,儿子说:“看,漫天蝶舞!”我有些讶异于这话的诗意,就问他哪儿学来的这个说法。儿子指指电视,“火力少年王。”哦,原来是电视里玩悠悠球的节目培养出的诗意。
4、今夜除夕,循传统是要“守岁”的。但如今的年夜仿佛是随春晚结束而尽。老少皆要去睡,无人有兴趣相守。一个通宵都守不了,是谁在说守住岁月?
不染尘
江声楼上人 发表于 2008-01-13 18:14:32
新近买亦古亦今的书两本:一是邵建的《瞧,这人——日记、书信、年谱中的胡适(1891-1927)》,一是李怀宇的《访问历史——三十位中国知识人的笑声泪影》。所谓亦古亦今者,凡是史论,基本是借古人之酒杯浇今世之块垒,所以没有哪本写旧时夕照的书不可以看出今日的满天云霞。
《瞧,这人》带我再次匆匆地瞧了一遍胡适这个人。一生主张自由与宽容的胡适,最终不适于时,飘零海岛以度余生。尽管他当年的思想仿佛欲成当下的解药,但终究补不来春华未结秋实的遗恨。如今看着斯人,只能是“在年月深深望明月远远,想象你幽怨。”——瞧,这个人,本想点燃一场“中国的文艺复兴”,但参与引发的却是一场最终不受自己控制的半个多世纪革命激情戏,如今大戏行将落幕,浮上来的却又还是这个背向革命的身影。
不妨拈出五四诸子中两个代表,庶几可成联:空余革命陈独秀,不见自由胡适之!从我们的正史上回望那段峥嵘岁月,确是空有激情革命故事独秀于历史之林,但没人为自由留一条通路,这让后来者何从何适?
《访问历史》则象是一本《瞧,这辈人》,是一部文化长者的访谈录。“春风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尘。”见到书中这句引语,想起自己亦曾赞人:“只染相思不染尘”,原来所言有自。于是看书时就偷眼回看自己,却有双倍的难堪:不仅染尘,而且染病。一场漫长的咳嗽,一场被人看出的消瘦,陪我过冬。这个冬天入心入肺。一个南方病人,今天与名博“北京病人”有了相同的理想:“俺期待的只是病愈后那个神清气爽的时刻”。
病是一种让人极想睡又极不易睡的状态。这几天以病之名休息,困顿里跟着那些文化通人,走进岁月深处散散步。那些在澄澈明净的思想里生活的人,何其美而多姿,令人心为之夺。
楼外寒风猎猎,冬天的肃杀终于从北方来了。转头可见窗外江流容颜添皱,仿佛忽然就老了。我面朝江水,心里暗想:打针,吃药,读秋水文章,以及等待春风,是否都可医病?
恋曲2008
江声楼上人 发表于 2008-01-02 02:08:47
阳光打在地上,并不见得我的胸口在疼,疼又怎样,阳光打在地上。写这诗的诗人,死去已快19年。报人以此写下著名的新年献辞,也已9个年头。
远处是山岳,是逝水,是尘世中许多意想不到的惊诧。凭轼瞻远,看得到的是变化,看不穿的是造化。而视辙知由么?生活的原乡,也许只是乌有之乡,看得到脚印,忘却了深浅。人们站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置身时光的水中央。把鲜亮的洗褪色,把浓郁的洗淡远,岁月只是前行,华丽或是苍凉,它都从未转身。一如那空谷里的幽兰,那高天上的星光,总是无言。
2008年的第一夜,天空深邈,心下肃然。
红尘底事最伤神?怅望韶光幻亦真。
飘蓬逝水从来恨,夜雨天风此际心。
漠漠山川多寄意,萦萦俗务总缠身。
他日何堪相记问,当年曾是梦里人。
耳朵
江声楼 发表于 2007-12-24 01:15:05
今天为一个项目组织了一个小型室外论坛活动,可惜天人皆不作美,冷雨凄风,气温骤降,听众从燎原之火被浇成星星点灯。坛上高人们在说几年几十年后的发展,坛下人们在算计几分几秒后可以消失。到得后来,估计只剩椅子的耳朵在听。
晚上K歌,在大厅里纵声,但并不是想招待所有陌生的耳朵。
投名状·暗伤
江声楼 发表于 2007-12-15 02:11:20
奔忙已仿佛是种无法根治的病。越过一座山又有什么用,山后面是群山。越不过许多事,越不过时间。
此刻正站在岁月的中央,望不穿的日子,从两端箭一般射来。十年是故乡山野葱翠,二十年是北方大雪染书香,三十年是城市里左冲右突的思量。而那未来,也已搭在圆月般的弓上。
曾在投名状下紧握的手,终究要各自执起招架生活的刀枪。怎样的闪躲,都是命运的靶子。再坚硬的盔甲,也被射成暗伤。
猪何言哉,猪何言哉!
江声楼 发表于 2007-12-06 17:53:33
子曰:“猪何言哉?禁令行焉,污染息焉,猪何言哉?”----《论语·禁猪》
我工作的城市东莞最近与猪过不去。报载东莞市政府决定从2009年1月1日起,在全市范围内禁止养猪。(《南方都市报》12月5日)
据说东莞是全国最富裕的城市之一,05年的GDP就突破2000亿元,每百户家庭汽车拥有量达40多辆。这里的人口官方统计说至少650万,有专家认为实际应超1000万。这里的猪口则有75万,据称这些生猪带来的污染排放量,相当于450万人口的污染排放量,要新建一座日处理132万吨的污水处理厂,才能有效净化处理。
这事情难免让人这么猜想与反驳:如果说75万头猪严重污染了这个城市,那1000万头人每天吃喝拉撒,还大兴土木,投资开厂,开车兜风,说废话,干傻事等等,污染总比猪要多些吧,以后是不是把人也禁了呢?那该多干净。
市长说从生产发展看,养猪其实不划算,言下之意大约是让养猪的人配合一下,不如去干点别的。这话估计他是站着说的,所以没觉得腰疼。那些以养猪为业的人,利润再薄,估计也能以此营生。如今忽然要和猪告别,又没见说有什么补偿,匆促之间如何另谋生计呢?这个世界利润高的行业有很多,例如说贩卖军火毒品或是打劫银行等等,这些无猪可养的人们是不是应该积极去尝试一下类似的高利润行业呢?
环保如今从冷宫回到了热门,前些时候就闻说上头有旨----报上消息:国务院已经批转了《“十一五”主要污染物总量减排考核办法》,将减排不达标跟政绩挂钩。国家环保总局官员称包含了一票否决制和责任追究制两项内容。“哪个地市完不成减排任务,地市党政一把手就地免职。”国家环保总局总量控制办公室副主任赵华林转述某省的一名主要负责人如是说。
原来是这样,环保不合格,乌纱保不住。相比治理工业污染,整治一下猪场污染要容易些;相比提升养猪卫生水平,把猪赶尽杀绝又要容易些;而相比与工业企业家们讨价还价,政府对付养猪的人也容易很多。杮子还专挑软的捏呢,猪又不会说话,对GDP的影响又小,自然要成为“环保新政”的革命对象了。
这个城市热爱“禁止”,不太习惯出台一项政策时多方考量一下各相关方的利益。前些时治安是政绩要务,于是一声令下,全城禁摩。这次环保达标成为仕途大事,于是又一声令下,全市禁猪。如此令行禁止,官威自是浩荡,行政效率似乎极高。只是号令者从没细细想过,当这个城市不再有猪味的时候,人味又还剩下多少。当官员考核过关官运亨通时,是不是有人会在猪圈里偷偷哭泣。
在冬天里远远观望强悍的人生
江声楼 发表于 2007-12-01 19:12:22
近来四个项目同步进入青春期,不是发育就是盛放。于是我忙得有点象醉酒,晕头转向,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基本上平均每天一会,一会半天。
忙有忙的好处,强悍的人生肯定不是闲出来的。但人生要那么强悍干吗呢?柔软一点不好吗?这一向与不少强悍的人打交道,假装忘了世上还有柔软的心灵。
环顾一下网络之内,报纸之上,发现强悍的人生总有花样翻新。例如陕西有位周正龙伯伯,敢近乎面对面为老虎拍照,多么强悍得让人仰视,再猛一点就可以直接“与虎谋皮”了啊。忽然又有猛人敢拿脑袋打赌,说拍的不过是只纸老虎,后来还找到了一张老虎年画,若干年前就已上市,如今已泛黄,证明“周老虎”原来就是几年前在年画里出镜的明星。仔细对照着看一看,果真和新拍的虎照何其相似乃尔!莫非是失散多年的同胞虎兄弟?要不怎么可能象得这般如出一辙?而且喜欢一上镜就摆同一个Pose!我本以为在这么坚硬的证据打击下,再强悍的人也会惭愧地一低头,恰似那水莲花不胜凉风般害羞。但是,没有,自我听说这事到现在快两个月了,仍然没有。我禁不住心里浮现出一个电视画面:拍虎的周伯伯和护虎的关官员等,执手相望,作坚忍不拔状,互相点下头,齐声唱:“我不呀不怕骂,我神经比较大……”
恰似一出虚构的戏,观众看了当作如是想:当人生强悍到一定程度,确实可以百毒不侵。
让别人强悍去吧。我在这个安静的周末,独自工作。听着达明一派的《忘记他是她》,听着《四季歌》,在飘渺的歌声里想,一个高强度快节奏的冬季,应该有一些柔软时光。“蚂蚁有洞穴,家有一个门,门外狂风呼呼叫”。这是南方的冬天,没有雪,没有狂风,只有对强悍人生的远远观望。
